雪分径远归松影 山入窗寒带砚香 | 清音(六)
子珩如晤:
前日天晴,余雪未尽,守澈循后园小径上山,偶至栖云寺侧门。此寺旧闻其名,然迁居墨竹阁后,尚未从此径亲至。是日松坡残雪,溪冰微裂,水声从冰缝间透出,清而不急。
寺侧门半掩,门前石阶积雪扫了一半。阶前有一僧,灰衣旧帚,正低身扫雪。帚痕齐整,阶上渐成一路;阶旁松根之下,却留雪不尽,只将扫拢之雪匀匀覆于根脚四周。
余立阶下看了片刻。僧人头也不抬,问余是否从山下上来。余答:“正是。” 接问:“雪已不深,阶前何必尽扫?”
僧停帚片刻,看阶前净路,又看松根留雪,道:
“雪积阶前,扫去是路;留在松根,化了亦归山色。”
言罢,复又扫阶,不再多说。
此语甚淡,却颇耐思。余当时忽忆足下前日论“过溪冰”一语,谓冰声在字后,不在字面。今观此僧扫雪,亦觉有些意思不在言中。扫者非尽除,留者非懒置;阶前须行,故扫之成路;松根可留,故任其归山。其分寸不在多言,只在一帚深浅之间。
归阁后,窗外暮色渐合,檐冰滴入石盂。案上足下所留旧砚犹在,壁间文远兄山水亦未移。余取纸欲记此事,遂得一绝,录呈足下一笑:
雪径僧影
帚痕深浅雪中分
留向松根润旧痕
扫却阶前千片玉
只教山色入柴门
此诗粗成,未敢谓佳。然“只教山色入柴门”一句,倒是归来后方觉其意。寺中所见,本在寺门石阶之间;写到末句,却似随人一路归阁,入了此间柴门。想来诗中景物,有时不在原处停住,反倒随人转身而行。此点未知足下以为何如?
近来墨竹阁中,足下之砚在案,文远兄之画在壁,瓶中冻樱尚余浅蕊二三。夫人每日理稿添炭,偶见砚边浮灰,便顺手拂去。此阁从前只觉清冷,近数日因友朋之物相继入室,渐有几分可坐可谈之气。
纸短寒深,不尽欲言。足下若再来,不妨仍借火讨茶。旧砚尚在案头,未曾还你。
即颂
冬绥
冬绥
守澈 手书
乙巳年腊月初十
于墨竹阁灯下松雪在怀、砚墨初温时
乙巳年腊月初十
于墨竹阁灯下松雪在怀、砚墨初温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