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笺未着先春色 旧稿归藏已岁华 | 清音(八)

2026年2月17日
新笺未着先春色 旧稿归藏已岁华 | 清音(八)

丙午年正月初一,晨光初透。墨竹阁余雪未消,庭中雪痕犹在,竹梢微垂,承着薄薄的粉。山下隐约有爆竹声隔着几重巷陌传来,闷闷的,如隔纸听声,不扰人,只提醒着岁首已至。

守澈早起推门,寒气裹着梅香涌进来,庭前那株老梅竟一夜开了数朵,朱萼缀着残雪,在清冽的晨光里静静吐着冷香。炉火昨夜封着,此刻拨开来,炭灰下尚有余温,添几块新炭,火苗便慢慢舔上来,映得东壁竹影微微晃动。

夫人已在窗下,将瓶中旧岁那枝半谢的梅换了,新折的数枝斜插青瓷瓶,疏疏落落,恰好接住初升的薄阳。她又拂了案上微尘,把乙巳年散置的旧稿叠整齐,归入书架一侧,另取一叠素白新笺,不紧不慢地置于案左,又将砚池里的宿墨洗净,倒了一盏温茶搁在案角,方开口说:“旧稿慢理,新卷也慢写,一年还长呢。”

守澈望着那一叠新笺,素白如雪,第一页空着,墨未着,字未落,却仿佛已有许多句子在纸纹里安静地等着。乙巳的卷子已合上了,那一年里诸般笔墨、旧札、未竟之稿,都收进了架上那摞纸页里。如今案头是新纸、新茶、新梅、新日影,丙午的第一页,要从此刻开始落笔了。

旧年诸札尚在,友朋之意未远,山中雪事亦有未明处。然岁首之日,暂不追问。守澈在案前坐下,炉火渐温,茶烟初起,窗外梅影投在纸边,竹影在壁上缓缓移过。夫人也不多言,只在窗下将旧稿余纸收入匣中,又把青瓷瓶略转了半寸,使梅影正落在新笺边上。阁中只余炭火偶尔剥落轻响,与笔搁在砚上时那一声极细的瓷与石相碰声。

守澈取笔,在纸上录得一首

 

新正开卷
雪残檐角白
梅绽砚池东
新笺初展处
竹影动春风

 

此诗不写春盛,只写岁首一念。雪还在檐角,梅才开三两枝,新笺铺在案上,尚未着墨,只有竹影恰好移过来,像是替春风先探了探路。所谓新岁,不在喧闹处,不在祝祷中,只在案头新纸、瓶中初梅、夫人那一句“慢写”与守澈重新将笔尖落下之间。新卷的第一行字是空着的,但到底已经开了,这便够了。

夫人将那叠新笺又整了整,用一方小小的白玉镇纸压住边角。守澈合上旧稿,窗外梅影渐明,竹影已移过案边,往西墙上去了。丙午年的第一个上午,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铺开了。

丙午年正月初一
于墨竹阁新正开卷、梅影初明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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