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叩檐冰春尚浅 墨涵古砚夜初长 | 清音(十二)
文远兄足下:
正月二十日得兄新正残雪札,展读数过,搁于案左。檐冰滴水,一声一声,如数残冬。今夜雨又至,细密无声,惟檐角偶积成滴,碎响空庭,方知春信已动。小炉初添炭,茶烟袅袅,澈乃坐灯下,始作此复。
兄评《闻僧》一绝,谓“僧名偶见纸中沉”最耐寻味,澈读来心中微动。兄又言伯淳之事不必急于辨明,此语直中澈近来心病。不瞒兄说,自正月初见山僧扫雪,澈屡欲追问究竟,仿佛诗中一人,必得姓名坐实,方肯安心。得兄此札,反复思之,始觉诗中意脉原不在人物姓氏上。僧在纸上,雪在阶前,各有所在;澈若急急寻人,反倒失了诗本身那一层淡光。
子珩前日所“借”之砚,仍在澈案右。夜来细雨,澈取此砚磨墨,墨行石上,觉春寒犹在石腹,凉意沁指。不知是雨夜寒气浸透了石性,还是子珩冬日用惯了,石中尚记腊月霜气。
春雨入夜,檐声时疏时密。澈就灯展纸,因景成句,聊记此夜光景:
烹茶试砚
小炉初暖檐声碎
细雨轻烟入茗香
残句未成消永夜
一砚春寒墨色凉
此诗只写春分前一点寒意,一点茶烟,不敢说春深。檐声已碎,细雨未收,花事尚远,山中犹是冬末气象。伯淳之事、山色之约,澈想,且待春意渐开时再说。花木自有本意,山僧亦自有行踪,澈不必急于问明。兄在远方,灯下读此,或能想见墨竹阁今夜雨声细碎、小炉初暖的光景。
夫人适添茶来,见案上墨迹未干,笑而不语,自去理卷。澈搁笔听雨,檐声渐密。
即颂
春安
春安
守澈 谨上
丙午年正月廿二
于墨竹阁春寒细雨、小炉初暖时
丙午年正月廿二
于墨竹阁春寒细雨、小炉初暖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