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霁推门寻竹色 寒深过溪听冰声 | 清音(二)

乙巳年冬月廿二，小寒二候，雪霁初晴。

守澈晨起推柴门，阶前积雪尚深，屐痕未有人迹。竹篱垂冰，檐角悬珠，皆夜来雪水凝成。日光初照，冰色剔透，庭中寒意澄然。

门左有竹园，隔一道矮篱。修篁尽覆素雪，数竿低垂，竹叶边缘犹结薄冰。守澈踏雪入园，轻扶一枝，雪簌簌落于肩上，竹梢微颤，复又静定。其声细碎而清，若纸页相触，又若远处寒玉轻鸣。

园外丈许即溪。溪水前日尚潺潺可闻，至此已为薄冰锁面。守澈以屐齿轻试，冰下有声，不似碎冰之脆，乃冰层覆水，足下微沉，旋又弹起一线清响。冰上细痕纵横，当是夜来鸟雀或野兔所留。远山淡日初升，松间青碧时露一隙，雪光映照，天地分外澄澈。寒气入骨，而并不凛冽；履雪之声、冰下流水之幽咽、竹上积雪偶然坠地之扑然声，皆一一可辨。

守澈沿溪行数十步，立良久，乃转身归阁。

入门时，夫人已扫庭前残雪，帚痕宛然，青砖露出大半。又取瓮中新雪煮茶，炭火微红，茶烟渐起，满室皆有清冽雪水气。守澈捧盏暖手，于窗下坐定。茶味极淡而甘，喉间犹有冰雪初融之凉意。

案上置近日所校诸稿。夫人取而理之，一一压于镇纸之下。守澈偶见去岁文远所寄诗稿，重读数篇，旧日清谈之意，似仍在灯影与纸页之间。

至是日探竹归来，守澈据晨间所见，录成一绝于案：

竹根积雪犹厚，以杖轻叩，雪团坠地，声清入谷。园角老梅未吐新蕊，苔痕隐于残雪之间，寒色益净。

日色渐高，檐冰初融，滴沥成韵。夫人已煨粥于灶，炊烟与雪光相映。守澈静坐窗前，窗外寒色虽深，而天地气机已微有转意。

是日记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