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竹阁书 | 清音缘起

守澈谨奉：

江南有山。

山后有古寺，名栖云。寺不甚大，香火亦不盛。寺前松针覆阶，山风过处，时闻钟声。自墨竹阁循竹径而上，不过一盏茶时。澈初迁此间，闲时常独自登山。或坐松下听钟，或临石观云，兴尽而返，往往便得数句。

山前有溪。

溪不宽，跨以小桥。桥外散着数亩桑麻，农人依时耕作。时值冬月，田畴渐歇，薄雪时覆桥头，溪声却终日不绝。守澈居于阁中，不过推窗倚门，一日光阴，便缓缓过去。

墨竹阁便在山与溪之间。

阁不大，一几、一榻、一琴、一案而已。南窗向竹，竹外见山；西阶临溪，溪边有听琴石。炉火初温，窗纸微明，竹影映雪。阁中所藏，不过数卷旧书、几方古砚、半盏残茶，却足以安放一日光阴。

澈迁居此间未久，渐渐明白，诗原来并非苦求所得。

晨起推窗，看见一线冬阳照上山头，是诗。

午后登山，寺前苔痕微润，是诗。

归来竹院煮茶，风过竹梢，雪落阶前，是诗。

暮立溪桥，看远山寒烟渐合，也是诗。

诗并不高居云外，不过人于一时一境，忽有所见，忽有所感，遂记之而已。

故《清音》不欲为诗集，亦不欲为诗论。

每逢节候流转，因一日所历，偶成一诗；复书一札，记其所见。诗不释札，札不解诗，而二者同生于一日，同归于一境。

是以读《清音》，不必急于求诗意。

但随守澈缓步山间，坐看溪流；待钟声出岫，暮色渐深，茶烟渐起，诗便自在其中。

墨竹阁无奇景，不过一山、一溪、一桥、一阁而已。

然山还是那座山，竹还是那片竹。

今日之守澈，不过暂居于此。

来年山花如何，溪柳如何，四时风物又当如何，澈亦未之尽知。

惟愿循四时而记，随所见而书，是为《清音》。

初居墨竹阁时，尝暮行溪畔，归来偶得四句，今录于下，以识《清音》缘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