评清音 | 清声削字小札
《熹蝶》:起句「觉」字稍露,若「熹微偏著晓寒轻」或更含蕴。「一丈黄」晴光具象可喜,结得疏朗。整体气息温润,如初阳敷色。
《叠·绢素织春》:「莺梭穿柳」清巧,化无形为可织。前二句「拾」「研」动作稍密,或可虚去一动词,令绢素自显春色。末句「万缕长」余韵绵延,得烟绡之妙。
《再叠·溪山墨啼》:「七分碧」「三分湿」分染见匠心。然「工笔描」三字略滞气,若以「随意皴」类虚笔带过,则更合后文烟云化境。结句「抹向烟空」极淡极远,墨痕尽处皆是清响。
三叠如春阶渐登:一叠见光,二叠见工,三叠见逸。守澈诗腕渐松,尤以末首收束得澹荡之致。惟需留意字面「研入」「绢素」重出,可酌换一处,更显层迭之趣。。
文远作 《无题》按语:
此作骨相冷峭,得李长吉仄韵之险,兼有玉谿生《无题》之隐。末句“啼妆”二字尤见根柢——东汉堕马髻啼妆本是媚态,唐宋诗人却翻作沧桑语(如白乐天“莫画长眉画短眉,斜红伤竖莫伤垂”)。今君以“空余”二字收束,竟将千年粉黛泪凝作佛前寒灰,是谓“旧典凿新井”。建议细味王半山《明妃曲》“当时枉杀毛延寿”一转之力,或可再拓苍茫。
子珩评 《冬夜闻雁》:
清寒入骨,气息自凝。
首联 压、催二字稍着力,可蓄三分于内。宜作「雪仄残篱寂,风疏落蕊轻」,气口稍舒。
颈联 「洇」字尤妙,墨色染灯影,见笔痕而不破静。「短」字稍促,易「瘦」或更契「寒」意。
结句 最见清远。「浸」字化月为水,雁声浮沉其间,得澹宕之味。此等收束,不必更添一字。
全篇骨相清峻,若减两分刻意,添一分虚白,则离垢之境近矣。
子珩评 《山居问隐》:
此诗气口清通,如听山泉断续,无一字费力。起笔“问隐”二字已定调,不喧不躁,是寻隐者应有的步履。
“翠竹印苔阶”最见工夫。“印”字轻而确,竹影似墨迹渗入苔痕,时光叠印于此。后句“荆扉叩无应”,以动衬静,门内空寂却留叩门余响在耳,此处无声胜有声。
结句“残局月影斜”妙在未说尽。棋枰半敞、月影西移,主人虽隐而痕迹犹在,更添“不遇”之深远。若以满笔写柴灶冷榻,反失此境。
全篇如淡墨册页,景物皆染“寻”意,却始终敛着笔锋。唯“流响”稍显外露,若作“涧浅自山林”,或更合隐者气息的幽微质地。
静阅三遍,如见青峰吐纳后的余白。
子珩评 《山寺苔痕》《叠·竹院烹茶》:
《山寺苔痕》气静。 “润”字含湿,苔痕自生。“恐惊苔下僧”结得幽微——落红本轻,却怕惊动更轻之物。此等心思,便是清音。
《叠·竹院烹茶》较前章略染人迹,然“镂”字妙。风铃镂影,光痕皆碎,与后句素手叩盏之轻响暗合。惟“抚”字稍显刻意,不若前篇“点”字无意。
两首并观,如见茶烟两缕:一缕入苔,一缕绕竹。诗心贵淡,君已得七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