纹枰寂寂归星斗 墨竹萧萧起雪烟 | 别章(一)
文远兄如晤:
墨竹阁雪霰时作,檐冰垂白,灯下旧砚凝寒。案上有一局未收之纹枰,本为前日自弈所留,黑子蜷于角隅,白子斜挂边路,竟似两军对垒至半途,忽闻金鼓寂然。夜半翻检旧谱,忽得讯息,知聂公卫平辞世。灯影一晃,顿觉楸盘上黑白诸子,各各寒声暗起。推卷起立,窗外竹影曳雪,一时寂然。 雪夜灯下,草成二阕,聊寄哀思:
悼聂公
一世敲棋黑白间
无言桃李自春山
若问生平何所似
漫天星斗落楸盘
浪淘沙 悼聂公
雪夜对纹枰,旧谱无声。
灯前黑白尚分明。
多少当年胜负事,都入寒更。
落子见平生,一着千钧。
人间残局几回新。
回首烂柯风露里,月冷松庭。
诗词皆浅,不能尽聂公万一。兄素知守澈不谙弈道,然少年时偶闻中日擂台旧事,知一人坐于纹枰之前,胜负之间曾牵动万众之心。棋局虽小,而气象甚大。世人多从胜负言聂公,守澈所感者,不止胜负。当围棋未广入寻常人家之时,公以数十年心力,使许多人重新知棋、近棋、学棋;使后来学棋者,于九路、十三路以至十九路间,能见精神所寄。此功业不止在谱中,亦在人心之间。
十九路纵横,原非仅棋家之技艺,亦有人世之进退、取舍、忍耐与担当。公一生可敬者,在胜时能振人心,败后亦不离棋局;及至晚岁,犹以讲棋、育人为事,使童子老者皆得近纹枰之乐。此等功业,胜负之外,自有余声。兄素知史事,亦常言一代人物不可轻以成败论。聂公之名,日后自归棋史。守澈雪夜闻讣,不过于灯下重摆数子,看角边一劫,似是当年某局之影,恍然而已。未敢多言,惟觉黑白之间,有气脉沉沉如远山。
待正月梅开,兄若来墨竹阁小坐,澈愿设旧枰一张,取聂公旧谱一二局,同于灯下细看。棋至深处,或与诗同——不在奇着,而在气脉。雪夜寒深,伏惟珍摄。
顺颂
冬绥
冬绥
守澈 手书
乙巳年冬月廿七夜
于墨竹阁雪夜灯下、纹枰未收时
乙巳年冬月廿七夜
于墨竹阁雪夜灯下、纹枰未收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