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澄观 | 灯下观照与一问

2026年2月1日
论澄观 | 灯下观照与一问

伯淳论诗为时空“琥珀”:

守澈如晤:

梅魄侵窗之句,读来齿颊生寒香。兄论诗如琥珀,封存时空、凝定魂魄,剖理精微,令人神驰。少陵血泪、义山锦瑟、子昂高台,经兄一点,皆成文明星图上不灭之坐标。然灯下抚卷,忽见琥珀流光深处,暗藏一重迷惘:当吾辈沉醉于这“凝定之美”时,是否也在下意识地,将诗心从滚烫的“此刻”抽离,安放于更为安全、也更易被美学化的“过往”或“永恒”之中?

兄之《江阁秋望》,秋水长天、孤鹜暮云,气象固然苍茫,然“遥望长安”之目力所及,终究是历史烟云的彼端。那江阁之下,当日的市声、渔火、流民与尘埃,是否都被这精美的时空琥珀,悄然滤去了声响与温度?诗道至高,确在“纳须弥于芥子”,然须弥山中有枯荣,芥子内亦应有微尘的生死与叹息。

故灯下只留一问:诗词这枚晶莹的时空琥珀,在封存了过往辉煌与普通悲欢的同时,是否也偶尔成了诗心用以避开当下粗粝现实与未定未来的,一处过于完好的精神桃源?此问无解,唯盼春来,与兄共启“松雪醅”时,细听坛中封印的去年泉声,与窗外新生的竹笋破土之声,孰更清冽,孰更磅礴。

伯淳 谨复
腊月廿七夜于江城听雪楼


伯淳兄论诗画留白:

守澈如晤:

雪窗读札,折竹声犹在耳。兄论留白三重境,如引泉入盏,清可见底。然澄澈至极时,反生新惑:当“留白”成为精微法度、成为可剖析的玄机时,那最初令人心头一颤的空白——譬如陶潜“欲辨已忘言”时怔住的刹那——是否已在言说中被悄然填满?

灯下唯问:兄以诗心作未磨铜镜,可曾察觉,最珍贵的留白,或许并非经营出来的“未言之意”,而是连“欲言”之念都尚未升起时,那一片混沌的完整?譬如残菊抱枝,它从不知自己在“留白”。

伯淳 手复
嘉平月既望夜
于听雪庐炭火将烬时


伯淳论诗为情感“琥珀”:

守澈如晤:

《南陵》旧帙竟引出如许深论,琥珀之喻尤见心光。然灯下忽生一念:若诗真如琥珀凝魄,则其所封存者,究竟是已成过往之“定情”,抑或是仍在呼吸之“活火”?兄言李义山“秋池涨溢”是提纯定格,然那“涨”字本身,岂非正携带着蔓延、浸润、生长之力?琥珀固可鉴往,而诗心贵在通今——弟所切切寻问者,是吾辈作诗时,当如何使那晶匣之内,不惟封存旧泪痕,亦能听得见此刻檐冰化雨的新声?

春祺
伯淳
腊月初七夜于灯下


伯淳论诗道缓言:

守澈如晤:

信札展读数过,尤于“缓言以定魂”五字处,笔锋如松针悬露,沉凝而清亮。兄言诗如凝晶术,诚为的论。然灯下唯留一问:当兄以诗为器,滤世相、存真气时,可曾察觉——那旨在“安顿心魂”的沉静言语本身,是否亦悄然筑起一道琉璃墙,使墙内清辉愈明,墙外风雨愈远?此问非疑诗道,乃思“静隅”与“洪涛”间,或存一脉无声暗河可通。且待春茶新沸时,细听兄言。

伯淳 谨复
腊月初九呵冻书


伯淳论诗韵:

守澈如晤:

信札展读数过,檐冰化雨的清响犹在耳畔。兄论“古诗古韵,今诗今韵”,剖理如抽茧,气象开张,墨竹阁的清气果然未让冰雪压弯一寸。然灯下唯留一问:当兄以《通韵》为舟,渡今声入古典之河时,可曾觉察——那挣脱了《平水》绳墨的“自由呼吸”之中,是否也悄然织入了另一层无声的罗网?譬若窗上霜花,天然成纹时可谓之“律”,刻意摹形时便成了“格”。此问不急答,且待春来共听新笋破土之声。

伯淳 谨复
腊月廿三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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