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后携砚访旧雨 灯前寄简候清音 | 清音（三）

文远兄足下：

墨竹阁余雪未消，檐冰日滴一二声，炉火渐温，可展纸矣。前日得兄来书，并所寄小幅山水一轴，知兄山居一切安好，寒中饮食起居俱无恙，读之稍慰。

画中远岫淡墨，寒林数笔，溪桥一线，极有雨后空山之意。夫人已命小童拂去东壁浮尘，暂悬其上。澈展卷良久，因题一绝，录奉兄一笑：

此诗不过就画中清气略作一记。兄虽未至，而此轴先悬东壁，墨竹阁中遂似多了一角远山。灯下相对，颇觉溪桥寒林，皆在纸外。

前数日雪霁，澈曾探竹溪畔，归来录得旧稿一纸。不意数日后，子珩亦踏雪过访，怀中携一旧砚，托言借墨竹阁竹影养石，实则登门通好。其人入门先就炉火，兼讨茶吃，语虽近戏，情意甚真。澈不点破，只将旧砚置于案侧，与平日所用者并陈。

夫人见砚上旧痕，只道“像是久经人手之物”，遂添炭瀹茶。案上适有前日雪后旧稿，子珩读后，只拈“扶杖过溪冰”一句，谓若作“踏”则闹，作“过”则静；又谓雪声散，冰声收，冰下之响如在水中一转而出。此语颇有余味，故录奉吾兄，未知兄以为然否？

近日案头遂颇有新旧相并之意：壁上有兄所寄山水，案间有子珩所留旧砚，炉边则仍是数册未竟之稿。夫人每日理纸添炭，偶尔拂去砚边浮灰。窗外余雪未消，檐冰时滴，叮咚入盂，竟与壁上溪声相应。

纸短寒深，不尽欲言。惟望珍摄。春间若得暇，盼兄亲至，共看新竹，临溪煮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