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诗古韵,今诗今韵 - 墨竹阁用韵小论
旧体之作,常为人问其所依:格律何凭,用韵何据。墨竹阁既以“可吟可诵”为归,亦不欲以繁琐检点夺其清顺之声,遂略陈所见,以明取舍。此非争名于韵部之细,惟愿使诗在当世口中仍可回环成响,于清声里自得其真。
谈及诗韵,吾以为韵随世而发展,故可取一句为纲领:“古诗古韵,今诗今韵。” 诗之为诗,本在可吟可诵;韵之所设,原为摄声成律,使句末回环、声气相承,便于记诵与传唱。若离开“口中之声”而徒守“纸上之部”,纵分部精严,朗诵却滞涩牵拗,则格律反成隔膜,失其所以辅情达意之本。
自《切韵》以降,《平水韵》沿革相承,渐成后世通行之准,其可取处亦不必讳言。然其成准,非偶然也:它并非凭空而来,而是在特定历史语境中承担了“统一标准”的功能。科举取士以诗赋为要,阅卷需有可操作、可检点的准绳,韵书与官韵体系因此被推到前台;平水韵在金元以来逐渐定型,长期沿用,遂成为应试与唱和的共同依据。换言之,平水韵之所以强大,并不只在其“更诗”,更在于它曾服务于制度化的考试与评判:标准一立,士子与考官皆有所据,押韵得以量化、可检,科场取舍亦便于施行。
然而,标准化的便利,并不等于审美的终点。语言在变,语音尤变;当代汉语的声母、韵母、声调系统与中古音系已相去甚远。若今日写作仍一味追逐平水之“合部”,常见两弊:其一,为迁就分部而强换词字,致使语意受损,读来反不自然;其二,明明现代读音听感谐协,却因古部分隔而被判“失韵”,于是“听觉的清顺”让位于“检点的机械”。如此便将“韵为吟诵服务”倒置为“吟诵为韵部服务”,本末失序。
故墨竹阁虽承旧体之法,然为便吟诵,多以中华通韵为准;若偶依平水韵以取古音者,亦一并注明,以便读者参照。此非轻慢传统,恰是回到传统的核心:让诗重新在当世声音里成立。通韵以现代通行语音为依归,更贴近作者与读者的共同声口,使吟诵时气息顺畅、韵脚回响真实可感;写作者亦须以朗读反复校验顿挫、开合、响亮与沉潜,使“押韵”不止落在句末,而贯穿全篇声势。以通韵写作,并非降低门槛,反更要求自觉:一句一读,一字一听,务使声口无碍,而气韵自生。
墨竹阁之“墨”,在沉守与凝炼;其“竹”,在清虚与通透。用韵亦然:不以冷僻为奇,不以检点为胜,但求诵读清顺、声情相契。古法之精神在“可吟”,不在“可考”;当代写作者能以当世之音承古典之脉,令诗仍可入口、可回响,便是对“古诗古韵,今诗今韵”的最好回应。
诗学之论,终须落回一口一声的吟诵之中。墨竹阁既言“今诗今韵”,亦愿听诸君之“当世声口”如何安顿:你更看重押韵之“合部”,还是诵读之“清顺”?你在写作中所用何种通韵分部,又以何种方式校验——反复朗读、录音自听,抑或请友人试诵?若你愿意,不妨在留言中附上一两句自作(或所爱古句),标注其所押之韵与朗诵感受:是更圆、更紧,还是更松、更远。墨竹阁将择其有启发者,续作小札回应;亦欢迎就“通韵之界限何在”“哪些字最易误押”“如何在清顺中仍保古雅”诸题共商。愿诸声相和,使韵不止在书页上成准,更在今日口中成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