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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苔阶得句春犹浅 竹院烹茶影正长 | 清音首期
- URL: https://www.mozhuge.com/shan-si-tai-hen/
- Published: 2026-01-05T08:23:00.000Z
- Updated: 2026-06-14T19:32:22.000Z
- Description: 此札寄示新诗二章，一以入山寻幽，见珍护微物之心；一以院居烹茶，得闲淡自适之趣。同一落花柳絮，而出入之间，心境自殊。阁主守澈于细微处见天地，于寻常中寄遥深，诗品之高，自在不逐时流处。札中更约待友归共话，兼及雅器之赠、窗前联句之期，友朋相与之情，温润如春。诗与人俱清，读之如对竹影茶烟，不觉心远。
- Author: 守澈
- Tags: 清音, 小寒, 乙巳

子珩兄如晤： 

昨岁暮手书，今日始展读。澈非是怠慢，实欲留至雪夜，拥炉煨芋，佐以兄所寄顾渚紫笋，方不负此佳札。兄言山中新得瘗鹤铭拓本，字迹漫漶处反见天真，此语深得澈心。金石之趣，正在残缺与完整之间——若有所言，若无所言，恰似观山观水，总在欲辩已忘言处，方见真意。 

澈近得小诗二首，皆冬日偶成。录呈兄，以为炉边谈资。 

其一曰： 

山寺苔痕

花落润石径

飞絮点苔痕

欲敛此中去

恐惊苔下春

兄观“润”字、“点”字，可觉其中用力之轻重？花落石径，是自然的笔触，温柔到几乎无声；飞絮点苔，更是轻之又轻，仿佛春天踮着脚尖走路。然澈最不敢惊动的，却是“苔下春”——那尚未出土的、只在泥土中默默酝酿的生命。去岁澈与兄游虎丘，见北寺苔痕深翠，兄曾言：“此间藏得千古夜色。”今澈笔下所“恐惊”者，非止苔下春，亦是那夜色的余温。山寺荒寒，苔痕如古人的墨迹，层层叠叠写着无人能读的经文。澈欲敛身而入，却又怕惊扰了这场沉默的修行。兄常笑澈作诗如参禅，实则参禅不如观苔——苔不言，而四时在其中矣。 

其二曰： 

叠·竹院烹茶

落花润石径

柳絮入柴门

闲庭漫竹影

素手叩茶樽

此首与前诗同起句而各异其趣。前诗之“润”，是自然的浸润，人与境隔；此诗之“润”，是生活的浸润，人与境融。“柳絮入柴门”，一“入”字，便有了家的温度。兄最喜“漫”字——竹影漫过庭院，不是侵略，是温柔的覆盖，如墨入宣纸，渐渐洇开。而“素手叩茶樽”的“叩”字，才是诗眼。不是“捧”，不是“执”，是“叩”——如叩门，如叩问，如轻轻叩醒一瓮春睡。素手叩茶，茶应声而开，那一刻，人与物之间有了对话，有了相知。兄寄来的紫笋，澈以惠山泉烹之，茶烟起时，澈恍惚见兄坐对面，手持建盏，微笑不语。 

两诗相较，一入而出，一入而入。山寺之作，是立于门外，欲入还休，怕惊扰了自然的神圣；竹院之作，是已在门内，闲庭信步，与万物相忘于日常。前者如访高僧，屏息敛声；后者如对故人，坦腹东床。兄尝谓澈诗中有“出入”之道，此二首或可证之。 

澈前日得文房新制竹节砚，砚池留得半片枯荷，冬日研墨，隐隐有残香。兄若得暇，腊月二十前后可来墨竹阁小住？彼时腊梅初绽，山园有绿萼数株，正宜踏雪寻香。澈当扫径以待，澈更备新酿的桂酒，与兄夜话。兄可携那管湘妃竹笛来？去岁梅下吹笛，笛声冻在冰棱里，今春化开，想必更清越动听。 

前所托寻访的宋版《辋川集》，澈近日于城南冷肆得见残本，虽仅存十七页，然有牧斋老人朱笔批注数则，字字珠玑。澈已为兄购得，届时奉上。 

岁云暮矣，山中寒甚。澈幸有兄书、有茶、有诗、有砚池未冻的残荷，足以消此永夜。 

顺问  
近安  
并颂春祺

澈 谨上  
乙巳年冬月十七夜  
于墨竹阁苔痕映牖、茶烟未冷时